「莉莉最近都没来呢」
今晚的「微光影鼠亭」生意兴隆，但因为单价便宜，赚不了多少钱。
坐在吧台的，是最近在冒险家圈子里颇有名气的黎诺，真名莉诺琪丝，以及翘班前来的店员芙蕾莎。
「我现在很忙，可能没空处理私事」
以狩猎为主的冒险结束后，莉诺琪丝会来这里喝一杯，然后回到租的公寓。
在这段时间里，她会甩掉追着黎诺的人。
店里有不少人暗中盯着莉诺琪丝。作为这个国家收入最高的冒险家，很多人想知道她的来历、真实身份，以及想拉拢她。
「莉莉啊，我还没见过她呢」
年迈的酒保基斯边擦玻璃杯边低语。他是安杰尔雇来顾店的，莉诺琪丝也向他透露了一些事情。
作为这里的据点，为了断绝消息，他的配合至关重要。
「总有一天会见面的吧」
基斯大多负责晚上的时段，但莉莉——倪亚•利斯顿能公开行动的时间只到傍晚。因为学院有门禁，她必须如此。
「这样啊，真想见她一面」
不过，有机会再说吧。
话说回来，倪亚不久就要升上二年级了，现在特别忙碌。
现在是一年级的第三学期，除了为下个年度做准备，也得忙着拍摄。
目前最大的问题是升级考试。
倪亚的头脑并不差，上课时也很认真，成绩也不错，照现在的状态去考试应该没问题。
但她似乎不这么想。
她对学习抱有强烈的抗拒感，因此提不起自信。明明只要肯做就能写出作业，却总是不想做，甚至哭着说「如果数字是神，我一定会把它揍飞」这种孩子气的话让人难以理解。
作为专属侍女，她实在有点看不下去。
「明天开始要暂时回去本业？」
「嗯，跟丽聂特换班。你最近都没去狩猎吧？」
芙蕾莎和我们约好要帮忙赚十亿克拉姆姆，这对她来说并非无关紧要。毕竟她已经收下了等价的报酬——名为「气」的力量。
「我一直在烦恼。其实我不擅长对付魔兽，而能赚大钱的大型魔兽大多都猎不到」
芙蕾莎的本业是暗杀者，专门对付人类。虽然她熟知杀人的技巧，但面对人类以外的对手就有些棘手。
她尝试过几次狩猎魔兽，最终发现效率太低。小型武器对大型魔兽没什么效果，而猎杀小型魔兽能赚到的钱也很有限。
「感觉接正规工作能赚到更多钱……但那样也有点可怕」
「是啊」
莉诺琪丝眯起眼，神情变得冰冷而锐利。
「要是你杀了和我们有关的人，我可能就得杀了你」
莉诺琪丝是认真的，警告芙蕾莎——如果杀了和利斯顿家有关的人，就没命了。
芙蕾莎听了，开心地笑了起来。
她觉得莉诺琪丝愿意警告她，已经算是很温柔。
「说得也是。在这种状况下狩猎重要人物，简直跟在龙的逆鳞上跳舞一样危险呢」
芙蕾莎心想——如果是莉诺琪丝，或许还有办法应对。但倪亚之后一定会出现，不管怎么挣扎都赢不了她，连逃走都不可能。
她能轻易想象到，倪亚会追到天涯海角。那种人执着于自己的原则，特别是在划清界线的时候，会不惜赌上性命达成目标。
——芙蕾莎从不久前开始隐约有这个想法。差不多是时候收山了。
她做的是黑社会里特别见不得光的工作，没办法轻易说「好，我不干了」，也不会有人认同她。而且也不能放着知道内情的芙蕾莎不管，同行一定会来取她性命。
不过现在的她，或许能击退刺客……不对，时机还太早了。真令人烦恼。
「我喝够了」
莉诺琪丝喝了两杯后站起身。
「芙蕾莎、基斯先生，我先走了」
莉诺琪丝从后门离开了。好，接下来还有工作要做。
——监视的人很多。
暗处、小巷的岔路、屋顶、窗户、附近一带都聚集着人。
许多视线都集中在走出酒馆的莉诺琪丝身上。
他们想知道传闻中的冒险家黎诺住在哪里、是什么样的人、私生活如何。
黎诺是短时间内就能赚到上亿的高手。虽然事实有些出入，但表面上没错。
她有这种实力，实际上也很强。
不管是谁来纠缠或袭击她，她都能击退对方。
而且她不会让人跟踪。明明有专业的跟踪者，甚至还有老练的冒险家在监视，却没人知道她回哪里去。
因为莉诺琪丝会确实甩掉他们。
「……唔嗯～」
莉诺琪丝没有移动，寻找着视线死角。
学会「气」后，她的察觉能力提升了，确实变得更加敏锐。
「气」能提升人体的基础能力，所以她的敏锐度也提高了。
倪亚会用「气」来调查迷宫地形，我大概也能在不久的将来学会这种事吧。
「好」
找到逃脱路线了。
她快步移动，转过第一个转角后全速奔跑，再转过一个转角，踩着墙壁和窗框一口气跳上建筑物的屋顶。
「——消失了！？」
「——可恶！快找！」
下方传来细微的说话声，接着他们便跑走了。
很好，甩掉了。
莉诺琪丝在屋顶上换装。她事先把换穿衣物放在酒馆里了，从冒险家变回普通的村姑。
接着，她在建筑物上移动，前往公寓。
「怎么办，基斯先生，终于被说出来了」
芙蕾莎目送莉诺琪丝离开，忍不住抱怨。
虽然她看起来不怎么在意，但这个女人擅长摆出扑克脸，表情和心情常常不成比例。
「黎诺说的出外赚钱吗？」
「对，就是那个」
这就是基斯被雇用的理由。
现在安杰尔正为了赚钱外出。其实芙蕾莎也该跟着去的。
但她很烦恼。
对她来说，出外赚钱不是有效率的做法。就算勉强跟去，也只能帮上一点小忙而已。
「我不觉得你和安杰尔会欠别人什么人情……是搞砸了什么大工作吗？」
「不是，感觉像是买了一个很贵的东西，现在要付钱」
「气」的课程费用是十亿克拉姆。
芙蕾莎是这么认为的，觉得这课程有十亿以上的价值，所以她有想要工作的意愿。
虽然只是害怕对倪亚不义，但更重要的是，身为地下世界的居民，她想尽早还清人情债。不然总有一天会被人趁虚而入。
可是。
「这是我从经验中得出的个人法则——我觉得没有效率的活动，大多会失败。至少对我来说是这样」
该说是有很多无谓的举动，还是会产生风险呢。
或者，该说就是因为有很多无谓的举动，才会产生风险。
我认为工作最好能迅速且在短时间内完成。而芙蕾莎面对魔兽时，无法做到这点。说得更直接，我觉得她受伤的风险很高。
「我也不是不懂。不管过程是辛苦还是快乐，钱就是钱。能轻松赚到钱当然是最好」
她的认知看似对，又好像不对。
不过，我也有同感。
简单来说，只要不用出外工作也能赚钱，付得起钱就行了。
「基斯先生，有什么赚钱的好点子吗？」
「去地下竞技场怎么样？」
「唔……之前和人起了点纠纷，已经被禁止入场了。现在连靠近那里都不太好」
「那冒险家的临时委托呢？」
「要从注册开始，所以没法马上接到报酬好的委托」
「偷东西呢？」
「唔……如果再被上面的人盯上，我怕是要掉脑袋」
「赌场呢？」
「那边也盯上我了，一进去就会被围攻」
——基斯无奈地摇头。
不是因为芙蕾莎惹事的次数，而是她惹了这么多事，竟然还能活到现在。难道是运气好，还是她的工作能力真的很强？
或者，可能两者皆有。
「你还是老老实实去外地赚钱吧」
「哎？基斯先生真冷淡」
「——喂，酒！我叫你好多次了！」
看起来是偷懒过头了，小混混青筋暴起地喊道。
「好好好，我这就来」
芙蕾莎用一如既往的轻佻态度回到了工作上。
——到底该怎么办啊？
她内心认真地烦恼着。
◆
「——就是这样，我想要钱。有没有什么好工作？」
春天将至，寒冷的日子依然持续。这天夜里，芙蕾莎来到了仓库街。
她穿着黑色的衣服，与在小巷酒馆工作的打扮截然不同，给人一种危险而迷人的感觉。尽管想靠近她，却又害怕受伤。她就是那种真正的暗处居民。
「没有」
与她对话的男人是情报贩子。他们在仓库旁的黑暗中交谈。虽然这里人少，但仍有其他人在附近，因此小心避开他人的耳目显得尤为重要。
「不能杀人吧？除了杀人以外，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工作能赚到这么多钱」
「……我想也是」
这几天，她问了好几个情报贩子，得到的答案都一样。
夜晚的仓库街，是阿鲁特瓦尔王国最危险的地方。这里有非法的店铺、地下竞技场，还有未经许可的赌场。在其他国家，这里或许相当于贫民窟，但在王都中，即便是治安最差的地方，也还算相当和平。乍看之下是这样。
因此，从其他国家流窜过来的黑手党和暴徒们，有时会认为这里很好对付，试图侵略并掌控这片黑暗世界。表面上看似和平，但并不代表这里弱小。
在暗杀组织「脚龙」的掌控下，阿鲁特瓦尔的黑暗面潜藏着许多危险的家伙。甚至还有一些表面上世界最强的存在，只是芙蕾莎并不知情。
「偷渡者呢？有没有危险的家伙混进来？」
「虽然有不少，但没有值得注意的情报。这方面有专门的组织在监视，真正危险的家伙应该不会通过」
——顺便一提，芙蕾莎也是偷渡者。已经在这里待了好几年，不知情的人也变多了。
「那走私呢？」
「应该有赚点零花钱的，但没有大动作。这方面也有专门的组织在监视，所以还是很和平」
「……这样啊」
终于走投无路了。偷渡者和走私相关的工作，只要顺利就能轻松赚钱。但正因为能赚钱，这里监视也很严格，似乎没有大动作。
没有工作。这样的话，去狩猎魔兽赚钱可能还比较好。虽然效率不高，但也不是赚不到钱。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去狩猎了。再不赚点钱，倪亚可能会念叨她几句。这可不行。安杰尔他们说说就算了，唯有倪亚的信赖她绝不能辜负。
她还有很多想学的东西，也想变得更强。好不容易得到能戏剧性变强的机会，她绝不能错过。为了在黑社会生存，我必须变强。至少——芙蕾莎所知的范围内，有「本家脚龙」、「勇星会」、「猛兽佣兵团Beast」、「四空王•白鲸空贼团的暴走王」……这些比她更强的家伙，她必须变得比他们更强才行。虽然应该不会那么轻易就遇到他们，但要是打起来的话，她必死无疑。这世上可怕的人太多了。不过，最可怕的人还是倪亚•利斯顿。她强到另一个次元。
而我现在正掌握着能变得和她一样强的契机。我绝不能放弃。
「你需要多少？」
「最少一百万。如果能赚更多就更好了」
「除了杀人以外没别的了吧？」
「杀人有点……现在不太方便」
明明本业是暗杀者，却不能暗杀的现状。果然该退休了吧。
「——抱歉占用了你的时间」
没有找到有用的情报。芙蕾莎与情报贩子道别，迈开步伐。
她心中盘算，直接去接委托赚钱或许更快。
◆
不知道是谁起的头，倪亚的弟子们会借用飞船的房间进行训练。
这次是芙蕾莎和丽聂特。
「工作啊……我确实有点懂」
虽然战斗风格不同，但同样使用武器。
丽聂特•布朗。
她是莉诺琪丝的朋友，也是倪亚的弟子，和芙蕾莎一起出任务赚钱。
以倪亚的弟子来说，她是个罕见地使用剑……使用武器的女性。芙蕾莎觉得她比莉诺琪丝更有冒险家的样子。
作为同样使用武器的人，似乎能理解芙蕾莎的迷惘和纠结。不过她好像也有学过徒手战斗的技巧。
「你不考虑使用大型武器吗？」
「我觉得不适合我」
两人虽然语气平稳地交谈，但其实都非常紧张。
双方手上都拿着刀刃，只要一瞬间的松懈就可能受重伤。
「而且我本来就不是执着于武器」
「说得也是，你给人的感觉——就是那样！」
丽聂特用剑弹开的小刀飞了过来，她勉强躲开。
然后——
「真的，感觉你比较擅长对人战斗」
「……你果然很强呢」
芙蕾莎只是稍微失去平衡，丽聂特就瞬间拉近距离，用小刀抵住她的脖子。
——不过芙蕾莎觉得，丽聂特能从挥剑的姿势下躲开小刀才更可怕。
芙蕾莎用的是只靠手腕动作投掷小刀的高等技巧。她是在丽聂特用剑弹开小刀后立刻投掷，但这个女人却躲开了。
不需要挥动手臂，也不需要改变姿势，没有预备动作，难以预测的攻击。而且还是在交战中的极近距离下。能对这种攻击做出反应的人……最近倒是不少。倪亚第一次看到时就轻松接住了。
「可是，这种小刀没办法狩猎大型魔兽呢。中型也不太可能」
就算能造成伤害，刀刃也刺不到要害。刚才那击的威力也很低。因为是瞄准人的脸投掷，才勉强能造成致命伤。
「如你所知，我的武器都是可以藏在身上的小型武器，也就是所谓的暗器。不过我并不是特别执着于武器」
只是为了有效率地完成工作而使用武器，仅此而已。
这种战斗风格并不适合狩猎魔兽。
「感觉不行呢」
「你讲得还真直接」
结束几天的狩猎，我们搭上回程的飞船。
我一如往常地跳进船上准备好的浴池，然后被丽聂特说了。
她说我这样不行。
「你负责声东击西或当诱饵是很好，但芙蕾莎你真的不适合狩猎。你的做法会让猎物的伤口增加太多」
「魔兽愈大只，就愈是如此呢」
这种事不用她说我也知道。
我没办法像莉诺琪丝、安杰尔、甘得鲁夫那样，使出足以击碎头盖骨的重击。
但我也没有像丽聂特那样，能一击砍断猎物脖子或刺穿要害的长刃。
芙蕾莎要狩猎魔兽，只能一点一点地削弱对方。但这种狩猎方式会降低猎物的价值，不仅会伤到皮，还会无谓地流血。
芙蕾莎当然也不愿意这样。
她自己也觉得自己的实力不上不下。
「对吧？我出去狩猎效率也很低吧？」
「不如说只会碍手碍脚」
「你讲得还真直接……」
这种事不用她说我也知道。
「要不要和莉莉商量看看？」
「我已经装作若无其事地问过了」
「她怎么说？」
「她说『要是我随便插嘴可能会抹杀芙蕾莎的优点，所以我什么都不会说』。肯定是因为你的风格和莉莉差太多了」
「倪亚不使用武器，也不使用暗杀术。应该说她已经超越了那种次元，所以不需要耍小伎俩吧」
「但你再这样下去只会碍手碍脚哦？」
「别讲得这么直接啦」
这种事不用你说我也知道。
「你要是再说我碍手碍脚，我就把你的胸部也揉烂哦。我可是很受伤的」
「……揉烂……」
丽聂特在浴池中稍微拉开距离。
当然芙蕾莎也跟着拉近距离，继续把她纳入攻击范围。
◆
「啊？除了杀人以外还能赚钱的工作？有啊」
芙蕾莎向在小巷子里的酒馆露脸的老熟人纳斯汀问起这件事，得到了出乎意料的回答。
「有吗！？」
第一次有收获让芙蕾莎吓了一跳。
老实说，她完全不抱期待。
「有这么好赚的工作吗，纳斯汀？」
今天也在店里的安杰尔问道，纳斯汀点点头。
「与其说有，不如说你们应该知道吧？就是那个地下下水道的」
听到这里，芙蕾莎和安杰尔也想到了。
「——地下定期调查啊。说起来现在正是这个时期呢」
这座王都的地下下水道，流传着各种各样的传闻。
比如说，有通往阿鲁特瓦尔王城的王族专用逃生通道。
又比如说，到了晚上就能听到魔兽的叫声。
还有个有趣的传闻是，那里有暗杀组织的基地。不过这个传闻是假的。
其他还有凶恶杀人犯逃狱后住在那里之类的。
总之，都是些常见的传闻。
只不过——那里非常广大且错综复杂，地图经常跟不上实际变化。
虽然因为不是迷宫，所以不会自然变化，但道路会因为人为因素而增加或墙壁被破坏，又或者被堵住。
昏暗的地下。
人迹罕至，死角也很多。
正因为是这样的地方，所以会有人为了各种目的潜入，按照自己的需求改造。
由于范围太大，无法顾及每个角落，因此才会定期进行巡视调查。
虽然时期和频率在某种程度上是固定的，但每次都会不一样。因为要是调查的事泄露出去，就会有很多人逃走。也就是鼓励突击检查。
「五天内完成的话，报酬是三百万」
「三百万啊」
如果五天左右就能完成，那确实符合芙蕾莎的要求。
——现在的话，一个人去行吗？
学会了「气」的现在，应该能行吧。
就算遇到比自己更强的对手……就算打不赢，至少也能逃掉吧。
在这次调查中最可怕的就是遇到比自己更强的对手。
一般来说，这种时候会召集好几个人，一边保护自己一边行动，但人数一多，分到的报酬也会变少。所以要干的话，应该一个人去。
以地点来说，这里没有大型魔兽。
如果有，应该会有人透过声音、震动等各种要素察觉到。既然没有，这里应该没有大型生物栖息。
对人的话，只要不遇到像倪亚那样可怕的对手，应该没问题。不管遇到什么样的对手，她都有自信能逃掉。
这比出外赚钱更有效率，双方也都有风险。
被丽聂特说「不行」、「碍手碍脚」、「大的没意义的胸部」、「只有脸好看的废物」，这些话造成的心理创伤还鲜明地残留着，让她心痛不已……虽然好像有些话丽聂特都没说过，但心灵确实受伤了。
因为被说碍手碍脚的原因，让我有点抗拒现在乖乖去狩猎。
「试试看吧」
最近都没为十亿做贡献。既然有赚钱的机会，那就试试吧。
「要去吗？那可得小心幽灵啊」
安杰尔对开始积极考虑的芙蕾莎说道。
「幽灵？……啊，确实有这种传闻」
说起来，最近确实有听过。
地下下水道……准确来说，是阴暗潮湿的无人场所里有幽灵。嘛，这种传闻很常见。多到让人不会在意。
如果是有人故意散布的传闻，那可能是为了赶走其他人。那么，说不定还有其他人住在那里。
「我会尽量小心的——那么，纳斯汀要从中抽多少？」
「请称之为正当的中介费。毕竟你要是搞砸了，责任可是在我身上。这是对风险的合理报酬」
「所以呢？」
「两百万」
「等等。也就是说原本的报酬是五百万？这会不会太多了？」
「不愿意的话就别干了。我只需要去找更便宜的人手，而且这本来就不是我想让芙蕾莎干的工作」
「哦？你打算从朋友身上捞一笔？」
「朋友？谁？你吗？我可是被你灌醉，钱包被偷走，还被扔在垃圾场，对你只有怨恨啊？而且还是三次」
「糟糕了」
芙蕾莎决定回去工作。
似乎让她想起了不愉快的回忆。再继续说下去的话，自己能分到的钱会变少。
「明天开始干，别把其他工作派给我」
芙蕾莎只说了这些，就结束了和老朋友的对话。
◆
「——以上就是概要。不过你应该不需要详细的说明吧」
第二天。
芙蕾莎在常去的咖啡店一边吃着早餐，一边和纳斯汀见面，然后拿到了下水道的地图。
工作内容的说明只是简单的确认。
因为过去参加过一次调查，所以大致上都了解了。
「确认和调查通道。无家可归的人可以放着不管，但小混混之类的要赶走。如果有类似组织的家伙，就尽量不要出手，直接报告。
这样就行了吧？」
「嗯。这部分没有变更」
也就是说，这是平时的定期调查。
无家可归的人聚集起来没什么危害。而小混混们聚集起来会发展成组织，所以要先击溃。
还有就是，如果有什么组织把那里当成藏身之处的情况。这种情况下要先查清对方的身份再进行处理。处理的人是纳斯汀，或者是他上面的高层。
「一个人没问题吗？」
「一个人行动比较方便」
芙蕾莎打算快速完成任务。
简单来说，就是确认通道的状况，遇到妨碍者就适当处理，如此简单的工作。只需要巡视整个区域，不需要发现细微的异常。
而且，如果能从地下居民那里得到情报，调查也会更快结束。
虽然地下下水道错综复杂，但五天应该足够走遍了。
「多谢款待。我马上出发」
吃完早餐，芙蕾莎站了起来。
「我可没说要请客」
把账单交给大方的纳斯汀，芙蕾莎迅速离开了咖啡店。
通往地下的入口有很多。
芙蕾莎走进其中一间，建在通往地下的入口上方，属于王都的小屋。简单来说，就是正规路线。
平时当然会上锁，但今天是开着的。相关人士事先打开了门。
基本上，除了国家雇佣的业者以外，其他人是禁止进入的。王都的排水问题全部集中在地下。
芙蕾莎并不清楚地下下水道的详细原理。
大致上，生活污水会通过这里，储存在大型储水库中，经过魔法处理后变得干净，然后流入大海。
人的排泄物等，有将其分解成无害物质的魔法处理方法。不会直接排放出来。
因此，阿鲁特瓦尔的地下下水道意外地干净。
粗糙的石砌通道一直延伸下去。
通道两端有步道，中央的排水平稳地流向看不见尽头的黑暗深处。
「——还是那么臭啊」
芙蕾莎爬下梯子，皱起眉头。
虽然几乎没有污水，但除此之外还有别的东西。
比如，栖息在这里的魔兽和动物等，可能已经腐烂了。也有可能不是魔兽和动物，而是人类。
这里充满了这种不明的臭味。
这里是阳光照射不到的地下。基本上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会公开。而且空气也不怎么流通，潮湿的淤积仿佛肉眼可见。
芙蕾莎暂时一动不动，观察周围。
她让眼睛习惯嵌在墙壁上发出淡淡光芒的魔石灯，然后迈开脚步。
里面相当昏暗，魔石灯也有些靠不住，不过只是移动的话应该没问题。
「——要是有人在的话就省事了」
她一边嘟囔着，一边看着地图快步前进。
地板上积着薄薄的灰尘。
最近来说，这附近似乎连老鼠都没经过。
嘛，这也没关系。
有人可能潜入的区域并不是这里，所以就老老实实地调查吧。
◆
「这样就差不多一半了」
王都分为十八区。因此地下下水道也被划分为十八个区域。
调查第三天。
今天芙蕾莎一边确认地图，一边继续以完成调查为目的前进……
习惯后，调查进展得很顺利。除了臭味和环境令人不快外，没有其他问题。
不知道该说是幸运还是无聊，没有小混混潜伏。
虽然有流浪汉，但数量很少，没能听到有趣的情报。
现在是很冷的时期，让人迫不及待想迎接春天的到来。水边很冷，既不适合聚集，也不适合睡觉。
但是，没有发现明显的异常。
照这样下去，明天晚上应该就能结束了。
……虽然是这么想的。
「——好像有幽灵啊」
调查中，芙蕾莎遇到了两个流浪汉，于是试着和他们搭话。
两个人都是邋遢的大叔。
芙蕾莎塞给他们一些零钱，问他们「我在调查地下，有没有什么在意的事」，结果他们说出了这样的话。
「幽灵？」
她听说过这个传闻，安杰尔也提醒过她，所以算是有留意。
但没想到会在这里听到。
「是啊。我看到一个白乎乎的轻飘飘的东西，在里面飘来飘去。我都被吓到发抖了」
「我也是。冷死了」
「你个蠢货。我可不是因为冷才发抖的」
芙蕾莎陷入了沉思。
幽灵。
在酒馆里听到的话，只会觉得是无聊的传闻，但在这里……在现场听到的话，可信度完全不同了。
先不论幽灵是否真的存在。
有幽灵，或者有某种看起来像幽灵的东西存在的可能性，变得非常高。
这些流浪汉没有理由说谎。虽然也有可能是被命令「这么说」的。
「所以我才不想在这种阴森森的地方睡觉啊。又冷又臭又潮湿，连只老鼠都没有。根本没东西吃啊」
「我也是。肚子饿了」
「是你带我来的啊」
很难想象这两个人是受人命令行动的。如果打算骗人的话，他们的言行也太缺乏紧张感了。
不过不管怎样，不管幽灵存不存在，芙蕾莎都只能继续调查，所以怎样都无所谓。
「你们是在哪里看到幽灵的？」
——他们指向了第十区的方向。
是还没有调查过的方向。
「谢谢。如果你们不知道要去哪里，可以去仓库街。那里有你们的同伴」
要是在这种地方有人饿死、冻死、溺死，芙蕾莎也会很困扰，所以若无其事地引导他们。
阿鲁特瓦尔王都没有贫民窟。
无处可去的人，由地下居民负责收留。其中也有人以抽成为目的，介绍工作给他们。
待遇好不好是另一个问题，但至少应该不用担心睡觉的地方和食物。
和流浪汉们道别后，芙蕾莎迈开步伐。
——总之，继续调查吧。
调查第四天。
昨天稍微努力了一点，结束了十七个区域的调查。
只剩下第十区。
是传出幽灵目击情报的区域。因为感觉有什么东西，不知道调查会花多少时间，所以芙蕾莎最后才调查这里。
她觉得有什么东西。
但是，完全不知道是什么。
幽灵……就算有也不奇怪，但就算有，应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灵体。因为有定期的调查，所以不可能有巫妖那样的大人物。
比起这个——有人假装成幽灵，这样想比较自然，而且威胁更大。
「真期待有趣的结局呢」
于是，芙蕾莎开始调查最后一个区域。
◆
「——嗯？」
地板的脏污程度，停滞的空气，女人的直觉。
无论哪个都在诉说着这个区域的异常性。
芙蕾莎蹲下来观察地板。
地板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尘，上面有凌乱的痕迹和泥土污渍。她仔细观察，分析这些情报。
「……三个人？」
有三种鞋印。尺寸不小，应该是男人。从鞋印杂乱的样子来看，他们可能频繁出入这里。
三个人。
以组织或团体来说人数很少，所以应该是工作上有往来的三人组吧。
既然他们偷偷摸摸地在这种地方活动，应该不是什么正经事。更何况他们还假装成幽灵，不让人看到自己的身影。
不，或许只是出入这里的是三个人，他们可能还有许多同伴。
「呵呵」
无论如何，都有做坏事的味道。
也就是说，有金钱的味道。
工作内容上，轻微的调查和报告是必须的。但如果是小规模的问题，现场判断后解决也没关系。对于那些不需要报告的小事，省去麻烦有什么不对呢？这只是出于好心，可以这么说服自己。
没错，只是在打击犯罪的同时顺便把值钱的东西悄悄收进怀里而已。
「——好」
芙蕾莎决定好好调查，顺便偷看一下，然后暂时撤退。
那天傍晚，芙蕾莎再次回到了地下下水道。
「在哪边？」
这次带着安杰尔作为帮手。
「那边」
稍微说了点情况后他就有了干劲。
虽然现在在做酒馆店主这种正经的工作，但果然还是这边的人。轻松赚钱的机会让他扑了上来。
「我先说好，没有报酬哦」
「我知道。话说就算平分了，用法也一样。就算在这里得到了报酬，我也打算全部用来凑十亿。和你的目的是一样的吧？」
确实如此。
「真听话」
这个男人也是相当的别扭。应该不是那种会乖乖听别人话的类型。
「因为怕之后会很恐怖啊。要是没赚到十亿怎么办？我会逃走哦」
「嗯，我也会逃走」
——别惹倪亚•利斯顿生气。
关于这点，芙蕾莎和安杰尔的意见完全一致。甚至可以说是现在的最优先事项。
两人迈步前进。
「现在是什么状况？」
「最少有三个人，再多就不知道了。似乎有通往地面上的某处」
「挖了个洞吗？」
「大概吧。第十区的上面是还算是富裕的住宅区，说不定幕后黑手就在那里」
「哦。所以才找我来？」
「是啊」
三个人的话总有办法应付，再多也无所谓。
只是，当对方的规模变大，很多时候会演变成一个人无法应付的状况。所以为了保险起见，芙蕾莎才找安杰尔商量。
她原本打算如果安杰尔有兴趣就直接拜托他，要是他不愿意就稍微交涉一下，如果还是不行就去找其他人。
「你怎么看？你觉得是什么样的家伙？」
「大概是外国人。以小混混来说动作太利落，而且太安静了。应该是其他国家的特工或黑手党吧。肯定有熟悉阿鲁特瓦尔的顾问。大概就是这样」
「……不觉得有麻烦事的味道吗？」
「到时候再说。总之先去偷……不对，先去看看情况吧」
「也是。在报告之前先拿点值钱的东西吧」
不愧是安杰尔，这么快就理解了。
在地下下水道第十区发现了有三个男人扮成幽灵出入的痕迹。
芙蕾莎两人追着他们稍微调查了一下，结果发现通道的途中有一面墙被挂上了布帘。
那里立着一块牌子，上面写着「注意坍塌」，似乎是想用墙壁因为事故而崩塌了来蒙混过去。
不过，两人当然会把布帘掀开。
那里立着一面用木板做成的薄墙。
「你拿着这个」
安杰尔把掀开的布帘递给芙蕾莎，然后把木板墙往旁边挪开，那里出现了一个足够让人通过的洞。只要弯腰就能通过。
「就是这里吧？」
「嗯」
两人毫不犹豫地钻进洞里。
走了一段路后，他们来到了一个开阔的空间。
这是过去某个组织想把这里作为据点时建造的大厅。
那个组织后来被摧毁了。这个空间本来也预定要被摧毁，但因为是好不容易才建造出来的，所以觉得应该能有效利用，于是就保留了下来。这种地方还挺多的。
虽然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利用这里的，但从结果上来看，他们利用得相当好。
——大厅里有很多大木箱。
是走私品。
「哎，里面是什么？」
「金属，好像是什么零件」
芙蕾莎调查到这里就结束了。
上午调查到这里后，她就暂时撤退了。
「零件？」
木箱等间隔地整齐堆放着。数量相当多。恐怕超过两百个。虽然不知道里面装的是否都是同样的东西。
「那里」
从洞里来到大厅，就在附近。
芙蕾莎指着不显眼的从下往上数第二层的木箱。
她调查的时候，破坏了箱子的侧面确认了里面的东西。似乎还没有被发现，箱子还是被破坏时的样子。
安杰尔确认了木箱里面的东西，然后抱起胳膊。
「这不是单船的零件吗？」
「单船？」
也就是说，一人或两人乘坐的小型飞船吗？
「……这是走私吧？」
「嗯，毫无疑问是走私」
在地下的黑暗中，把物资运到地图上没有的地方，不为人知地保管起来。
也就是说，怎么想都是走私。
从国外非正规地进入，然后储存在这里。
「走私单船的零件吗？」
问题是货物。
说到走私品，一般都是高级且贵重的东西，或者是国家禁止进口的危险物品。冒着风险走私，如果没有相应的利润就不划算。
然而，走私品是单船的零件。
芙蕾莎觉得这并不稀奇，但这样能赚钱吗？
「没有确凿的证据。但我想应该是单船的零件没错……这不是很贵重的东西吗？」
「嗯……怎么办？要带回去吗？」
芙蕾莎原本还很兴奋，不知道是什么值钱的东西。
但一知道货物的真面目后，她就泄气了。虽然可能是高级品，但终究是单船的零件。售价可想而知。
这么多木箱，每一个都相当重，两个人要搬出去也很辛苦。付出的劳力和赚到的钱是否成正比呢？
「感觉有走私的理由。是违禁品，还是新产品？不是普通零件的可能性很高吧」
「嗯——」
走私业者假装成幽灵从而安全地把货物运到这里。
单船的零件。
如果规模太大，就无法避开监视，所以肯定是少量多次。
既然会在这里，那就可以推测出是不能在台面上交易的零件。
但关键的货物价值却不得而知。说是单船的零件，感觉也不至于那么贵重。
「男孩子都喜欢飞船和单船呢。不过我完全不懂」
「我年纪比你大啊」
安杰尔抱着一个木箱，放了回去。
「还挺重的，而且体积也大。一次只能搬三个」
既然如此。
「要不干脆快点解决？」
现在正在秘密行动中，正处于避开与走私有关的人的耳目，潜入仓库的状态。
也就是说，只要把相关人员全部打倒，就能把这笔生意全部拿下。之后再雇人之类的就行了。轻松搬运的方法要多少有多少。
黑社会的工作就是这样。
一旦露出破绽就会被抢走，不够强大就无法生存。如果不想这样，那就遵守法律，在台面上做生意。
黑吃黑的事情时常发生。
「虽然想先看清对手再行动，但已经没时间了」
他们从纳斯汀那里得到的调查时间是五天。
而今天是第五天。
只要报告上去，纳斯汀就会向上级报告这笔生意，然后由上级来处理。
那样的话，芙蕾莎他们就得不到好处了。
理想情况下，他们想得到调查的三百万报酬，再把这里的货物全部拿走。
虽然不知道价值，但她们已经来到了宝山。看到这个还退缩的黑社会人士反而少见吧。
「通往上面的洞在哪？」
「那边有梯子」
「先看看上面的情况再决定吧。有多少人，有没有能战斗的家伙，弄清楚这些——」
「——不准再妨碍我」
异响。
打断安杰尔说话的声音，让两人立刻做出了反应。
在理解话语的意思之前。
芙蕾莎和安杰尔同时行动，分别躲到不同的木箱后面。蹲下，贴紧，探查周围的情况。
声音……是从哪里传来的？是低沉的男性声音。但感觉不到人的气息。这里应该只有芙蕾莎和安杰尔。
紧张感高涨。
「——是刚才的老鼠吧」
这次能听清了。
刚才的老鼠。
是在说芙蕾莎吧。看来单独调查的时候也被发现了。
恐怕——
「是魔法师吧」
「声音是从天花板传来的」
芙蕾莎也回应了安杰尔的话。虽然因为回声有点难分辨，但声音肯定是从上面传来的。
应该是能看见自己视野外的远处景色的「远视」。
以及能发出声音的「送音」，大概是这样的魔法吧。
——现代的魔法，已经不怎么常见了。
在战乱的时代，魔法曾是平民出人头地的要素之一，但那已经是遥远的过去。
每个人都具备魔力。
但能不能使用魔法又是另一回事了。历史上有很多失传的魔法，学习魔法也需要花费大笔金钱。反过来说，就算能使用强力的魔法，也不知道该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使用。
也有一种说法是，魔力衰退导致能使用魔法的人越来越少，才造就了现代这样的情况。
而且还有国情的问题，阿鲁特瓦尔的魔法领域正在不断衰退。魔法影像的普及之所以困难重重，也是因为魔法长久以来都与人们的生活无缘。
贵王国哈巴鲁海姆现在似乎还很盛行魔法教育……。
——魔法师很麻烦。
对于不熟悉魔法的人来说，魔法师就像是盲盒。说不好是不是会突然冒出火，冒出冰，或是冒出其他东西，那种能让人当场死亡的危险根本无法大意。
那么……
既然被魔法师发现了，芙蕾莎她们就无法行动了。
对方并不在这里。
这样一来，连哪里有危险都不知道。和魔法师战斗的时候，总之先干掉本人是最迅速最确实的。随便逃跑的话之后会很可怕。魔法会从背后飞过来。
屏住呼吸，集中精神观察周围的情况。
「——老老实实回去。现在的话还能放你们一马」
都到这种时候了还警告，真是温柔啊。
不过，对于一直生活在尔虞我诈的黑暗世界的人来说，只会考虑背后的意思。
「走吧」
「嗯」
警告。驱赶入侵者的话。
考虑话中的含义的话——对方还没有做好战斗的准备，所以现在不想战斗，就是这个意思。
不能在这里给魔法师时间。
如果老老实实撤退的话，这座宝山就会消失，可能再也见不到了。不能给对方撤退的时间。
「——蠢货」
芙蕾莎和安杰尔不仅没有撤退，反而往深处走去。
察觉到这一点，魔法师焦躁地发出了怒骂声。
突然，几个木箱坏掉了。
破坏木箱飞出来的金属片——单船的零件，朝着两人飞来。数量应该超过百个。
金属片又重又硬。被打中的话会很痛。而且数量很多。
「交给你了！」
芙蕾莎决定把这里交给安杰尔。
芙蕾莎一边避开发出低吟飞来的金属片，一边继续前进。
在这里停下脚步是下策。只会成为靶子。那么，让其中一方当诱饵，另一方自由行动的话，生存率反而会更高。而且芙蕾莎不想成为靶子。她是遇到危险时想要主动行动的类型。呆呆站着不符合她的性格。
「喂！之后给我记住！」
然后，安杰尔也差不多是这么想的。
让芙蕾莎这个速度快的人先走比较好，这种情况下诱饵是自己。这样生存率会更高。
只是，他无法接受。
两个人一起来，单方面被推上危险的位置，他不可能默不作声。
「十年陈酿的白尼亚！」
「五瓶！」
「三瓶！」
「四瓶！」
「知道了！」
成交了。
真贵啊，芙蕾莎一边这么想，一边跑上梯子。
留下用四瓶高级酒成交的安杰尔。
——比想象中要轻松，这是安杰尔的直率感想。
金属片接二连三地飞来，但并没有造成什么威胁。
或许是因为学会了「气」，金属片看起来非常缓慢。
实际上并没有那么慢，要是被直接打中的话骨头应该会碎掉。
但是要躲开也很轻松，也可以用手掌接住然后拨开。
要是随便躲开，金属片……单船的零件坏掉的话就太浪费了。只要不坏掉就能卖钱。
比起迅速移动的芙蕾莎，安杰尔停下了脚步，金属片似乎觉得他更好瞄准，都集中到他这边来了。
嘛，看来诱饵的功能是发挥了。
——这个魔法师，不太习惯战斗。
既然这么明显的诱饵都能上当，芙蕾莎的工作应该很快就能完成。
「——别得意忘形了！」
似乎是对安杰尔轻松应付的样子感到不爽，魔法师生气了。
「啊？……喂喂，真的假的啊」
金属片开始聚集起来。
还以为是什么呢，只见它渐渐成形——完成了。
是单船。
自动组装式。这个词闪过安杰尔的脑海。
眼前有好几艘单船正在组装——安杰尔理解了。
「所以才走私啊」
可以拆解保管，又能自动组装的单船。
这东西应该能卖钱。安杰尔也有点想要，虽然没什么用途。
虽然有点不爽，但芙蕾莎说得没错。
男人不管到了几岁，大概都喜欢这种东西吧。
单船朝安杰尔飞来。
又大又重，要是被击中，应该会受到致命伤。
前提是被击中的话。
「别太粗暴啊」
虽然对方是敌人。
但还是希望他操纵时别让船撞到墙壁、地板或其他船。别说故障了，连伤痕都希望避免。
安杰尔爬上长梯，踹开金属舱门跳了出去。
「——有入侵者！」
那里是昏暗的建筑物中。
大约有五名拿着木棒等武器的壮汉严阵以待。
不过，这点程度不成问题。
虽然不知道对方的来历，但实力跟一般小混混差不多。以前的芙蕾莎也能轻松取胜，如今学会了「气」，甚至能手下留情。
芙蕾莎流畅地击倒他们，环视周围。
「……是仓库吗？」
这里还算宽敞，工具和破烂物品杂乱地摆放着。没有家具，所以应该不是住宅。
地下下水道第十区位于还算富裕的住宅区正下方。所以芙蕾莎认为这里应该是住宅区的某个地方。
不，考察就免了。
安杰尔意外地耐打，应该暂时不会有事，但不快点解决掉魔法师的话，之后他肯定会唠叨个不停。
既然已经明确遭到袭击，芙蕾莎她们的入侵肯定暴露了。
那么，就别再拖拖拉拉了，该杀进去了。
从走私的规模和偷偷摸摸的行事方式来看，应该没多少人。至少这里没有。
打开通往某处的门，外面是宽敞的独栋住宅的庭院。有外墙，是与外界隔绝的空间。
从臭气熏天的地下到昏暗的仓库，然后来到傍晚的明亮户外。
庭院并不荒芜，感觉不像小混混们的聚集地。
屋主是幕后黑手吗？
不，这些疑问现在也无关紧要。
芙蕾莎确认周围没有人后，迅速走向房子。
骚动还没有传到外面，传到墙壁的另一边，所以可以的话，她想在院子里解决一切。特别是被宪兵发现的话就糟了。会被依法全部没收。
她堂堂正正地打开玄关大门——瞬间，眼前染成一片鲜红。
「啊，糟糕」
是火。鲜红的火焰，就在眼前。
是魔法师放出的「火球」。她已经预料到奇袭和偷袭。虽然也预料到了这个……但出乎意料的是，火球的大小。
好大。大到没有可以钻进去的缝隙。
而且——这是无法避开的。
恐怕，这是爆炸的火。
如果芙蕾莎避开的话，就会在住宅区的正中央爆炸，火海会蔓延开来。虽然这件事本身还好，但要是发生这么大的事故，芙蕾莎想做什么就会暴露。一定会暴露。
虽然想得到借口——但很容易就能想象到，纳斯廷会利用这件事来削减报酬。最坏的情况是白做工。当然，也得不到地下的货物。
所以，不能避开。
当然也不能被击中。要是被击中的话，就会变成焦炭吧。
——瞬间想到这里，芙蕾莎做好了觉悟。
她迅速抽出皮带，架起藏在里面的暗器鞭。
虽然有练习过，但一次都没有成功过。她有感觉到手感，也觉得自己越来越像样了。但还是没有成功。
不过，要做的时候就是现在。
——「气拳•打裂」。
芙蕾莎问倪亚有没有使用武器的招式时，倪亚这么告诉她。
虽然习得难度有差，但只要是打击武器，不管用什么武器都能使用。这是以破坏表面为目的的招式，也就是使用武器的「气拳•轰雷」。可以做到跟甘得鲁夫开心地训练的那个一样的事。
然后倪亚示范给她看了。
芙蕾莎问她用最不像打击武器的鞭子能不能做到时——倪亚就在她眼前示范了。
用跟普通皮带没两样的鞭子击碎石头，粉碎瓶子——破坏了空气。
明明没有打到任何东西，却发出强烈的破裂声……她示范了殴打空气的那招。
如果是那招，应该能破坏不是物质的火。
倪亚说过。
鞭子的打击点在前端，挥动后拉回来时的反作用力——要把力量和速度都集中在这一点。
「打裂」。
虽然一次都没有成功过，但肯定已经很接近成功了。
那么就在这里成功吧。
相信自己在关键时刻的潜力。
「呼——」
她注入「气」，吐出锐利的气息，挥下高举的鞭子——在接触到逼近的「火球」的瞬间，使出浑身解数拉回鞭子。
砰！
就是这个声音！跟倪亚示范给她看的那时候一样……正当她这么想时——
「好烫！烫！」
四处飞散的火碰到她，她反射性地在地上打滚。
虽然成功破坏了「火球」，但似乎没有让它彻底消散，有少许火苗飞散出去。
不过，嗯，至少比爆炸好多了。只是稍微被碰到，没有造成烧伤。玄关附近虽然有些地方烧焦了，但幸好没有严重到会酿成火灾。
「什……可恶！」
男人的声音让芙蕾莎回过神来。
成功回避危机，第一次成功使出「打裂」。
虽然心中有各种情绪在翻腾——但现在最重要的是抓住魔法师。
「——别过来！」
魔法师就在烧焦的玄关深处。
他并非那种穿着黑长袍，一看就知道是魔法师的打扮，而是个没有特征，看起来像附近居民的同龄青年。
从走廊前方放出火焰的魔法师对成功躲过「火球」的芙蕾莎大喊后，转身往更深处走去。
她当然没有理由不追上去。
应该说，她不能让他逃走。
她一边探查周围的气息，一边慎重而迅速地追了上去——
砰！走廊的侧面，一扇关着的门突然飞了过来。芙蕾莎正要通过的瞬间，门明显是瞄准她飞过来的。
「——嘿咻」
她早就预料到了。
因为刚才的「火球」，她更加提高了警戒。
露骨地逃跑，引诱对方追上来，在途中设置陷阱。这是很常见的手法。
「咦？难道是正经人吗？」
芙蕾莎轻松地躲过门，往没有门的房间看去，只见一个拿着魔杖的女性站在那里。
对方看起来和她同龄，或者比她小一点。脸色很差，魔杖的前端在颤抖。明显不习惯打斗，感觉不擅长战斗。
看来有两个魔法师。
「要打吗？我可以揍你吗？」
她姑且问了一下。
如果对方干劲十足，她会二话不说直接打倒对方，但不管怎么看，她都很害怕。
「……不、不要！」
女性激烈地摇头。
「是吗？那你别动哦。离开房间会受伤的」
芙蕾莎警告完，再次追向消失在深处的男人。
——有两个魔法师。
虽然作为战力来说并不差，但感觉她们都不习惯打斗，或者说缺乏实战经验。
算了，都到这一步了，那些都不重要了。
「结束了吗？」
之后，芙蕾莎追上了没有多做抵抗就消失在黑暗深处的魔法师，将其打倒并抓住。她拖着那家伙，带着颤抖着等待的女性回到了仓库。
刚才避开的火只留下焦痕就消失了。火灾很可怕，幸好没有发生。
安杰尔在仓库里抽着烟。
芙蕾莎和魔法师接触后，下面的攻击就停止了。所以他才追过来的。
「这家伙和这个女人是魔法师，就是这样」
当然，可能还有不在家里的同伙。特别是从国外走私的话，同伙很有可能在外国。
不知道他们的背景。也不知道是多大的组织，也不知道有没有权力者参与。
但是，也许没必要知道那么多。
「你们的负责人是谁？」
安杰尔问颤抖的女性，她看向芙蕾莎拖着的男人。
「这家伙吗？喂，这家伙是魔法师吗？」
芙蕾莎点头说「是的」，看着害怕的女性。
「不用那么害怕。我们只是想做个交易」
「交，交易？」
「对。我们的目的是钱，也就是地下所有的货物。如果你们愿意交出来，我们可以放你们所有人一条生路。我们不会做任何事，也不会问任何事」
——对芙蕾莎她们来说，把他们当回事也没有好处。
就算杀了他们也赚不到钱。就算交给黑社会，也只会被贱卖，甚至有可能被全部拿走。
和外国组织起冲突也很麻烦，再继续扯上关系也很麻烦。
如果阿鲁特瓦尔的黑社会想要的话，那就去侵略吧。到时候芙蕾莎她们就不用出场了，阿鲁特瓦尔的黑暗会成为他们的对手吧。
「我先说清楚，这还算轻伤。如果能用一定程度的钱解决一切，那真的很便宜。走私失败、排除目击者失败、还触犯了这个国家的法律，被黑手党发现的话所有人都可能会被杀。这次我不会问你们组织的事。如果你们愿意放弃这里的所有东西回国，我可以放你们一条生路」
应该说，如果他们愿意这么做，那就再好不过了。
因为这样可以省去麻烦，还能得到值钱的东西，而且芙蕾莎她们也能赚到最多的钱。
「不过，不管怎么说，这都是被两个小混混击溃的走私事业。就算没在这里被击溃，我想也不会成功吧」
◆
「——辛苦了」
调查第五天的晚上。
芙蕾莎把地图还给来到安杰尔酒馆的纳斯汀，报告了地下下水道的调查结果。
这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报告，就算有其他客人在场也能说。
唯一发现的只有「第十区的墙壁被破坏了」。
「墙壁崩塌了啊。其他呢？」
「没发现什么特别的。因为很冷，所以无家可归的人也很少」
「知道了。钱之后再给你」
简短的对话结束后，芙蕾莎回到了工作中。
——走私品已经运走了，魔法师们现在应该在飞往海外的飞船上吧。不知道他们的名字，也不知道他们的组织，也没问他们来自哪个国家。
这样就好。
不和麻烦事扯上关系，也没有深入的理由。目的只是钱。
之后，等平静下来再把东西卖掉就行了。
虽然不知道价值，但还是有所期待。
听说这是最新型的单船，会自动组装，这种从来没听过的技术肯定能卖个好价钱。
——这样就能填补没能去外地赚钱的损失了。
现在这样就够了。
只要继续磨练「气」，总有一天应该也能狩猎大型魔兽。
毕竟倪亚实际已经做到了。